《签到江湖:大李探花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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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婆婆和鬼影儿果然没有再去云王府。
第二日,云王派去接人的轿子空着回来了。
轿夫带回一句话:
“催命婆婆说了,她老了,掌也老了。江湖上的事不想掺和了。请云王另请高明。”
云王把茶盏摔了个粉碎。
瓷片溅开,割破了堂下小厮的手背。那小厮也不敢出声。
“老婆子!”
他咬牙切齿。
“本王供养了她这么多年!如今说走就走!”
他在堂上来回踱了三圈。
霍然转身,看向堂下跪着的上官飞:
“贤侄,孙婆婆靠不住,你父亲也……如今能替本王办事的,只有你了。”
上官飞抬起头,面无表情:
“云王要我做什么?”
“替本王,杀一个人。”
云王一字一句。
“李寻芳。”
“我本来就要杀他。”
“好!”
云王抚掌。
“贤侄果然是忠义之人!你放心,只要杀了李寻芳,金钱帮的地盘,本王原封不动,全给你!”
上官飞垂下眼:
“……谢云王。”
他走出云王府。
夜风一吹,胸口那股灼烧般的内力翻涌不休,像有一炉炭被风撩了一下。
江南月那晚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:
“这内力是借你的,不是送你的。报了仇,你还得还我。”
他摸了摸腰间的金环。
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
“飞儿,江湖上的人,最怕的不是仇人,是被人当刀使。”
“你记住:刀杀人的时候,一定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。”
他站在夜色里,沉默了很久。
他要杀李寻芳。
至于为什么杀……
他忽然发现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——他也没有想起门槛外面那双新鞋。
· · ·
京城,一夜之间,风云突变。
驸马回京,当夜密奏。圣上震怒。
原来,驸马“失踪”根本不是失踪。
他是撞破了云王与金钱帮私通卖官、私铸兵器的勾当,被云王的人掳走,囚在金钱帮总舵,意图灭口。
而李寻芳递上去的那张药方,更是石破天惊:
那位江南大夫供认,当年云王就是靠这副“安神丸”,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弹劾他的御史李承业。
又假借“哀恸”之名,逼死了李承业的夫人。
铁证如山。
圣上龙颜大怒,正要下旨拿人——
云王,却先动手了。
· · ·
京畿大营,三万兵马,一夜之间,兵围皇城。
火把铺满了长街,从东华门一直铺到朱雀大街。
城墙上的守卫把弓拉满,弦绷得吱吱响,却不敢放第一箭。
云王站在皇城门外。
一身蟒袍,腰悬长剑。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。
他仰头,看着城楼上那面明黄的旗帜。
忽然笑了。
“皇兄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你坐了二十年龙椅,也该让弟弟坐坐了。”
· · ·
消息传到李园时,李寻芳正蹲在院子里给天机老人熬药。
药罐子在炭火上“咕嘟咕嘟”地响,药味苦得很。他拿蒲扇扇着火,扇得额上都是汗。
“大哥!”
李寻欢冲进来,衣角还带着外面的风。
“云王反了!三万兵马,围了皇城!”
李寻芳熬药的手,一顿。
他放下药勺,站起来。
他把药碗端给天机老人:
“老人家,药先温着,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天机老人看着他。
“你要去?”
“云王要杀我爹娘,还要杀皇帝。”
李寻芳把外袍一披。
“这仇,今天一起算。”
“就你们几个人,能挡住三万兵马?”
“挡住三万兵马是不行。”
李寻芳笑了。
“可这三万人,不是他的。”
天机老人一怔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查过。”李寻芳说。
“京畿大营那三万人,三个月没发饷了。”
“云王给他们打的是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可他给每个兵许的东西,是一两银子。”
“一两银子。”
他把外袍的带子系紧。
“一个人的命,值一两。”
“这样的兵,不会替人死。”
· · ·
他翻身上马。
回头,看着院子里涌出来的人。
李寻欢。阿飞。杨艳。林仙儿。孙小红。信儿。
还有那位白发苍苍、却执意拄着天机棒跟出来的天机老人。
院子里的灯亮着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“今天这一战不是为朝廷打的,是为咱们自己打的。”
他勒了一下马缰,马打了个响鼻。
“为被他们害死的爹娘。”
“为被他们掳走的驸马。”
“为所有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人。”
· · ·
皇城外的长街,三万甲士,刀枪如林。
云王一声令下——
箭如雨下。
李寻芳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面。
他没有硬冲。
他身上没有气墙,也没有护体的铁衣。他只有一样东西:**他算过这条街。**
他算过这条街有多宽,两侧的屋檐有多高;算过箭从城楼上射下来,第一排落点在哪,第二排往后错几尺。
他跑的是“S”字。
——他贴着墙根跑,跑到一半,忽然往街心一跳。
第一排箭落了空。
第二排箭还没搭上弦。
那几息的工夫,够了。
阿飞的快剑无人能挡。他得了天机老人的内息,又经李寻欢点拨了“稳”,如今出剑,快而不乱,狠而不戾。
李寻欢的飞刀,例不虚发。每一刀都钉在冲在最前的甲士的肩甲上,钉兵刃,钉手腕,从不取命。
杨艳的剑法,惊鸿一瞥。一柄长剑在月光下如秋水流转,专挑甲士的执刀手。
林仙儿的袖中箭,见血封喉。她站在战圈外围,十指连弹——
只是每箭都偏了三分,射的是手腕、肩胛,从不取人性命。
她从前杀人如麻。
如今,却学会了“留手”。
就连信儿都捡了根烧火棍,抡得虎虎生风。
一边抡一边喊:
“你们别过来!我烧火棍上抹了辣椒油!蹭着就哭!”
· · ·
三万人,竟没拦住这几个人。
不是他们武功高到能以一敌万。
是那三万人,本来就不想打。
——前头倒了一片,后头的人就开始往后看。
他们看的不是敌人。
是城楼。
城楼上,那面明黄的旗帜正缓缓升起。
有一个兵先扔了刀。
那声音极脆——“当啷”一声,落在石板上。
紧接着是一片。
“当啷”“当啷”“当啷”。
像退潮一样,从前军传到后军。
李寻芳要的就是这个声音。
他没有杀一个人。
他用的不是刀,也不是内息。
他用的是那一两银子。
· · ·
云王的中军,就在皇城门前。
“云王!”
李寻芳满身浴血——那是别人身上的血——站在阵前,声音朗朗。
“四年前,我父亲也是这么对你说的吧?”
“‘殿下,臣是为江山社稷——’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呢?”
云王的瞳孔一缩: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父亲是被你毒死的。”
李寻芳说得很清楚。
“慢性毒,掺在安神丸里,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以为,没人知道?”
云王后退一步。
忽然狞笑:
“知道了又怎样?”
“本王是皇叔!是圣上的亲叔叔!”
“你们几个江湖人,能奈我何?”
“皇叔?”
李寻芳忽然笑了。
“云王,你看那边。”
他指了指城楼。
城楼上那面明黄的旗帜已经升到了顶。
驸马回京,密奏圣上;皇帝早已调了禁军,在城中设伏。
这三万兵马,从头到尾就不是给云王用的。
是等着他动手的那一天,一起收的。
“谋反,毒害朝臣,掳劫驸马。”
李寻芳把每个字都咬得很实。
“云王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· · ·
就在此时——
一道金影从军阵中暴起。
双环齐出,直取李寻芳咽喉。
上官飞。
“李寻芳!”
他喝道。
“你杀我父亲,今日我要你偿命!”
李寻芳侧身,灵犀一指稳稳夹住双环。
“上官飞?”
“是我!”
上官飞双目赤红,双臂一振——
那对金环上,竟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罡气。
李寻芳的两指,被生生震开。
他连退三步。
低头,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两指。
灵犀一指,这辈子第一次,被人硬生生震开。
“灌顶大法?”
他沉声道。
“上官飞,你疯了?拿命换的内力你也敢要?”
“只要能杀你!”
上官飞狞笑,双环再出。
这一次,环影漫天。每一道环影都裹着千斤之力。
“我什么都敢!”
· · ·
他确实变了。
灌顶大法渡给他的,是江南月半生的修为。霸道,猛烈,像一炉不受控的野火。
他每出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。
金环过处,青石板路尽数碎裂。
李寻芳的灵犀一指夹得住剑,夹得住刀,却夹不住这样不要命的蛮力。
——**他的井太浅。**
他连退数步,踏月留香的身法在环影里穿梭,险象环生。
“大哥!”
李寻欢的飞刀出手。例不虚发,直取上官飞咽喉。
“叮!”
上官飞头也不回,反手一环把飞刀磕飞——
灌顶之后,他的耳力、眼力、反应,何止快了十倍。
“小李飞刀?”
他狞笑。
“也不过如此!”
他双环一分,竟舍了李寻芳,直扑李寻欢。
· · ·
恰在这时,长街另一头,两柄快剑破空而来。
一剑,快得像鬼影。
一剑,快得像流星。
荆无命。阿飞。
两道剑光一左一右,同时刺向上官飞的后心。
上官飞猛地转身,双环格挡——
“叮叮”两声。
四件兵刃在长街中央撞出一蓬耀眼的火星。
“荆无命!”
上官飞看清来人,眼睛更红了。
“你这叛主的狗!我爹养了你二十年,你竟敢帮着外人来杀我?!”
“你爹养我二十年,我欠你爹的已经还清了。”
荆无命冷冷道。
“我这条命是欠上官金虹的。不是欠你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上官飞。”
阿飞横剑而立,咧嘴一笑。
“你爹的剑法光明正大。你这身内力来路不正,人也走歪了。”
他把剑锋抬起来一点。
“今天我和荆无命,教你最后一课。”
“教我?!”
“教你——”
阿飞与荆无命对视一眼。
同时出剑。
“什么叫真正的快剑!”
· · ·
两柄快剑一左一右,像两条游龙,缠住了那双金环。
上官飞的灌顶内力确实霸道。他每一环砸出都带着罡风,把长街的青石板震得寸寸龟裂。
可他快,阿飞比他更快。
他狠,荆无命比他更狠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
他的内力是借来的。根基浮躁,气血逆行。
打得越久,经脉里那炉野火就烧得越烈。
他渐渐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,喉咙里泛起腥甜。
“上官飞!”
阿飞忽然收剑,站定。
“你的内力快撑不住了!”
他盯着对方。
“你爹教过你,刀剑之道在于自知!”
“你连自己还剩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吗?!”
“闭嘴!”
上官飞状若疯魔,双环齐出,直取阿飞。
“我杀了你!”
“……可惜了。”
阿飞没有躲。
他身后,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掠过。
荆无命的剑,快得像鬼影。
剑光一闪。
上官飞的双环停在半空。
· · ·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胸口——
一截剑尖从他前心透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血沫涌出。
“荆无命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说过。”
荆无命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。
“我欠的是上官金虹。”
他把剑身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你父亲是个枭雄。”
“你——配不上他的金环。”
剑,缓缓抽出。
上官飞踉跄着往前栽倒。
· · ·
他跪在长街中央。
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。
忽然想起父亲的话:
“飞儿,刀杀人的时候,一定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。”
他为什么杀人?
为了报仇?可他的仇人是李寻芳。
为了云王?可云王只是把他当刀。
为了江南月?可那内力是借的,是要还的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这一辈子活到二十二岁,到头来竟连自己为什么杀人,都没想明白。
他还想起了一双鞋。
那双摆在他门槛外面、鞋底没沾过土的、纳着万寿纹的新鞋。
——他应当穿的。
他要是穿了,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样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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